纽约褐石建筑：建筑入门

康涅狄格州波特兰镇有一处广受欢迎的天然泳池，原本是一座采石场。如今的人们在水下潜泳，从昔日切割面的崖边一跃入水。它也是大多数纽约褐石建筑立面所用石材的来源地。波特兰的采石场就坐落在康涅狄格河岸边，沉重的石材可以装上吃水浅的纵帆船顺流而下，运费低廉，船员们干脆把这些船昵称为"褐石客"。据 1880 年的一项统计，全市当年新建的石材立面建筑中，近八成由康涅狄格褐砂岩覆面。

在这些房子里长大的人，往往会惊讶地发现：那著名的褐色石材其实并不承担多少结构。立面之后，是一栋寻常的砖砌房屋；平面图从一栋到另一栋反复重复，仿佛是冲压出来的（事实上也几乎如此）；就连深受喜爱的门廊台阶，最初也是荷兰人带来的一种防洪手段。石材吸引了所有注意力，但建筑的其余部分，才是值得理解的所在。

褐石建筑到底是什么

"褐石"先是一种石头的名字，其次才是一种建筑的名字。褐石是一种棕色砂岩，纽约的褐石建筑则是一栋以砂岩为立面的联排住宅。这层石材只是覆面——几英寸厚、经过雕刻的"皮肤"，以金属拉结件固定在砖墙之上。立面之后的房子，是砖砌的。

因此，褐石建筑属于联排住宅（townhouse）的一种特殊类型。"联排住宅"是一个更宽泛的称谓，指两侧均与邻屋相接的窄面、多层住宅。一栋联排住宅的立面可以是砖、石灰岩或褐砂岩。当立面是棕色砂岩时，纽约人就把整栋房子称作"褐石建筑（brownstone）"，而在日常用语里，许多红砖联排住宅也被一并归入此列。建筑师则将界限划得更清：褐石建筑专指那种棕色立面，而其下的建筑类型则是联排住宅。

为何如此之多至今仍在

纽约拆房如儿戏，但褐石建筑却以数以万计的规模幸存下来。其中有几个原因。

结构本身简单而坚韧。每一栋房子与两侧邻屋共享厚实的砖墙，木质的地板托梁就从一道共用墙跨到另一道共用墙。托梁的两端直接砌入砖墙，在大多数房屋里，它们已经支撑了一个多世纪而未生抱怨。一只本就建得过于结实的砖与木的盒子，原本就没什么会出问题。

起初的数量本身也极为可观。褐石建筑是投机性住宅，由建造者沿街以整齐的长排建造，以满足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。当一种房子以千为单位建造时，五代人之后仍会有大量留存。

它们也能因时而变。一栋单户的褐石建筑在街区需要居所时，可以被划分成一摞通层公寓；当资金回流时，又重新缝合回一栋阔气的住宅。底层化为店铺，又复归为客厅。这份灵活性，是它们被保留而非被废弃的部分原因。但最直接的原因仍是最简单的一条：自 1965 年的地标法以来，全市将整片整片的街区纳入历史街区保护——拆掉其中一栋，就成了一场漫长且通常注定败北的硬仗。

它是怎么造出来的

若把石材剥去，褐石建筑其实是一栋以共用墙为结构的砖砌房屋——这种类型建造者重复得太多，以至于他们几乎懒得画图。承重墙是砖墙。前立面那层褐砂岩覆面由金属拉结件吊挂固定。两侧与后立面也是砖墙，基础则由当地的粗石砌成。棕色砂岩几乎不承担结构作用，它存在的意义是被看见、被雕刻。

真正起作用的是共用墙——也就是与两侧邻屋共享的砖砌隔墙。地板托梁通常是标称三英寸、深度在八至十二英寸之间的木材，从一道共用墙直接跨到另一道共用墙。楼梯沿着其中一道共用墙布置。在大约十六英尺宽的窄房子里，托梁可独自跨过整个宽度，中间无需任何内墙承托地板。在二十至二十五英尺宽的较宽房子里，跨度超过了木材所能承担的范围，因此屋中央会有一道墙接住托梁的中段。

这一处细节，在任何人想要打通客厅楼层的那一刻就变得至关重要——因为他们想拆掉的那道墙，往往正是承托楼板的那道墙。这一点稍后再谈。

几乎所有褐石建筑共享的平面

褐石建筑坐落在窄而深的地块上，常见的尺寸是十六到二十五英尺宽，沿街区进深四十五到五十五英尺。将这块占地向上叠至三到五层，便得到联排住宅那种瘦高的轮廓。

其招牌是门廊台阶——而门廊台阶的历史，比褐石建筑早了两个世纪。这个词源自荷兰语 stoep，那段抬升的入口台阶随着新阿姆斯特丹的拓荒者一同到来。他们将门口抬高，越过那条会被淹没、又被一座靠马匹运行的城市秽物填满的街道。褐石建筑的建造者继承了这一构想，并将其做得隆重起来。门廊台阶将人引上、越过污秽，直达客厅楼层——这是一栋住宅的主楼层，开有高大的窗户，前后两间大房专供待客之用。再下半层，是门廊台阶之下的花园层，那里是厨房与日常出入口所在——家人与佣人由此进出，宾客则从台阶上款款而上。

室内布局在一栋栋房屋之间几乎不变。门厅与楼梯紧贴一道共用墙，房间则沿另一道共用墙前后依次排开。大多数褐石建筑最初为单户家庭而建。随着城市变得拥挤，业主将其切分成通层公寓——一整层从前到后构成一户——这至今仍是大部分褐石建筑的划分方式。

各年代的风格

褐石只是一种建筑材料，几十年间，几种风格先后披着这层石材登场，因此 1850 年代的一段街区与 1890 年代的一段街区，都可以叫褐石建筑，外观却几乎截然不同。纽约市历史地标保护委员会（LPC）编写的联排住宅风格指南，是辨别它们的标准参考，简略版本大致如下。

石材本身

建造者选用褐砂岩，因为它易得且价廉。这种砂岩质地柔软，石匠不必费力便能将其雕成檐口、窗罩与门套，价格也远低于大理石或花岗岩；而采石场距离市区只需短短一段驳船航程。棕色来自岩石中的氧化铁。从地质上说，它是新泽西与康涅狄格河谷裂谷盆地中的三叠纪与侏罗纪砂岩，波特兰采石场是最知名的产地。

使其便于雕刻的柔软，也正是它易于损坏的原因。砂岩多孔，会吸水；而纽约则递给它一个又一个冻融交替的冬天，以及含酸的雨水——这些水分被驱入石中，将表层一片片崩开。损害往往因石材铺砌方式的失误而加剧。砂岩呈层状形成，按其原生方向——层理水平铺设——表现最佳。但石匠常常将石块以层理朝外的方向砌入立面，因为那样的纹理更好看，结果却把石材最薄弱的方向直接交给了风雨。这便造就了你在许多立面上看到的剥落与片状脱落——棕色的表皮像平装书的封面一样翻卷起来。这也是为什么沿着几乎任何一条褐石街区走过，都能见到补过的立面、被涂漆覆盖的石材，以及一层层抹上的水泥涂层——用来仿替那已经粉化剥落的砂岩。

在考虑改造翻新一栋褐石建筑？

以上一切，决定了一项褐石建筑的改造翻新可以做什么、不可以做什么。砖与木的结构决定了哪些墙可以移动，狭窄的平面规定了每一层可以成为什么样子，柔软的石材主宰着立面相关的工作；而身处历史街区之内，则把房子立面的决定权交给了历史地标保护委员会（LPC）。褐石建筑奖励那种在第一道墙落下之前先去理解它的人。把结构、平面、石材与地标规则都摸准，工作便能顺着这栋房子的脾性走，而不是与之相抗——这便是让它能再立一百年的那种改造翻新，与让它一路与你较劲的那种改造翻新之间的区别。